说文解字：聊聊瓦舍勾栏

在中国漫长的封建历史时期，宋朝堪称一个另类的存在。在宋代，没有封建社会惯有的宵禁，社会的自由和农业的发展推动了商业的繁荣，市民阶层开始出现。新兴阶层对精神文明的需求日益增长，催生了娱乐业的兴盛，瓦舍勾栏就是典型的代表。

一、瓦舍勾栏简介

瓦舍是随着宋代市民阶层的形成而兴起的一种游乐商业集散场所，又称“瓦肆”、“瓦市”、“瓦子”、“瓦”。瓦舍中为了便于表演和分隔观众，常用板壁或布幔隔挡成一个个“勾栏”。大多数的瓦舍都有多个勾栏，每一个瓦舍中的勾栏数量不等，但也有“独勾栏瓦舍”（即只有一个勾栏的瓦舍）。在瓦舍之中不止有大小勾栏，还有各种商铺饭店，因此其不是简单的娱乐场所，还是一个繁华的大商市。

勾栏，又称“勾阑“、“钩栏”、“构栏"等，是百戏伎艺的表演场所。在唐代，勾栏已同歌舞有联系，李商隐《倡家诗》有“帘轻幙重金勾栏”句，诗中所写的“倡家”，就是擅长歌舞的伎艺人。到了宋代，中国城市的戏曲剧场已基本形成，大城市内的勾栏，可供艺人演出杂剧及讲史、诸宫调、傀儡戏、影戏、杂技等等，可容纳观众数千人。据廖奔先生在《中国古代剧场史》中的考证，勾栏兴起于北宋仁宗朝以后，衰竭于明代中期以前，历时约400年。在宋代，勾栏往往是寄生在瓦舍之内的。

那么，古代文人为何将这些娱乐场所称为“瓦舍勾栏”？下面谈谈我的个人理解。

二、瓦舍之“瓦”

目前看，“瓦”字最早出现于战国时期。

但根据考古发掘看，“瓦”的实物出现要早得多。在器形上，我们可以将瓦分为瓦器和瓦片两大类。瓦器（又称陶器）的发明是人类最早利用化学变化改变天然性质的开端，也是人类社会由旧石器时代发展到新石器时代的标志之一。而考古发掘出的最早瓦片是在西周早期（约三千年前）一一在陕西岐山凤雏村西周早期遗址中发现遗存，数量较少，判断当时仅用于屋脊、天沟和屋脊部分；到西周中晚期从陕西扶风召陈遗址中发现的瓦的数量就比较多，有的屋顶以全部铺瓦，瓦的质量也有所提高，并且出现了半瓦当。

作为汉字“瓦”，在汉语中是很有内涵的。

一是"玉瓦“之比。

古人常常将瓦和玉放在一起作对比，以玉为尊为贵，以瓦为卑为贱。

有个成语叫“宁为玉碎不为瓦全”，最早出自唐·李百药的《北齐书·元景安传》一一景皓曰：“岂得弃本宗，逐他姓？大丈夫宁可玉碎，不为瓦全。”原义是宁愿做高贵的玉器而破碎，也不愿做低贱的瓦器得以保全，后用于比喻宁为正义事业而牺牲，也不苟且偷生。

古人重男轻女的思想也用玉瓦作比喻。将生儿子称作“弄璋之喜”，生女儿称作“弄瓦之喜”。“弄璋”与“弄瓦"之说最早见于《诗经》。

二是“瓦合"之喻。

《辞源》释瓦合为“瓦器破而相合”，释瓦解为“瓦片碎裂”，义同“瓦裂”，皆以瓦器为喻，这是不妥的。

其实古人认为，瓦与人同，亦有两性之别，分牝瓦和牡瓦。牝瓦仰置于两木椽之间，由下置上，直抵屋顶，形成瓦沟，所以又名仰瓦和沟瓦；牡瓦俯盖于两瓦沟之间，由下盖上，直抵屋顶，形成瓦脊，所以又名覆瓦和盖瓦。牡瓦覆在牝瓦之上，前者俯而后者仰，古人觉得好像人之交合，于是有了“瓦合”之说。

市民阶层是相对于贵族阶层而言的，就象“瓦玉"之别，将因市民阶层的出现而兴起的娱乐场所命名为“瓦舍”是再贴切不过了。另外，现代人都懂的，娱乐场所不可能只是简单的观看演出，往往是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（脑补），又暗合了“瓦合”之喻。南宋人吴自牧在《梦粱录》说：“瓦舍者，谓其来时瓦合，去时瓦解之义，易聚易散也。”这段记录其实就是认为瓦舍带有妓院功能。耐得翁《都城纪胜》：“瓦者，野合易散之意也”。

“瓦”的小篆完全演化成了带双钩的“日”了。

我们不得不佩服古代文人的满满智慧和含蓄。

三、勾栏之“勾”

“勾”与“句”同源，在甲骨文中已经出现。

“勾/句”的甲骨文中间是个凹口，外面被两个折线包围着。

“勾/句”用于“勾栏”之中，至少也有两层内涵。

一是其形如“勾”

根据孟元老《东京梦华录》记载，其实勾栏的外型与方形木箱无异，四周围以板壁。我认为，勾栏作为表演舞台，正合了甲骨文“勾”的造形一一中间凹口表示舞台，外围两折线表示环绕舞台的观众。

二是其义含“勾”

“勾/句”的甲骨文符号用于人或动物时，就与X有关了一一中间凹口表意雌性，外围折线表意环绕的雄性。所以，“勾”有勾引、勾搭之意涵；犬又被叫成“狗”，就与犬的滥交和交合器官的特点有关。

如果说唐宋时的勾栏还比较正经，主要与歌舞百戏相关，但到了明代，文人们已经赤裸裸地把青楼妓院叫作勾栏院了。老北京当时有一条街叫做内务部街，这条街因北洋政府内务部在此而得名，但在明朝时期这里曾被叫做勾阑胡同，到乾隆时期又改称构栏胡同/勾栏胡同，因为这里是明朝时期安置官妓的其中一处所在。

四、总结

瓦与玉比有卑微低贱的普通内涵，正好可以用以对应市民阶层，所以用瓦舍之名称呼市民阶层消费的娱乐场所是很合宜的。

勾的甲骨文字形犹如表演舞台及周围环绕的观众和隔断，用勾栏之名来称呼这种表演场地也是贴切的。

瓦之瓦合与勾之勾引，都有满满的某种暗示，也是与娱乐场所的属性相呼应的。

总之吧，从古至今，娱乐场所总是充斥着满满的荷尔蒙，引得无数骚人流连忘返。